《中国经营报》采访 史立臣
消费金融风口之下，医美分期悄然兴起。然而，看上去很美的消费方式背后，暗藏诸多隐忧。
日前，求美者刘娜（化名）向《中国经营报》记者爆料称，其在上海星采美容医院工作人员提出的“零首付、零利息、零费用”劝说和指导下，以虚假个人信息向星计划和快分期两家互联网贷款平台贷款10万元用于鼻梁、眼部及面部整形和修复。然而，手术结束后，刘娜觉得眼睛并没有达到其想要的效果，并且还背负了10万元贷款。
星采医疗美容医院一高姓负责人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却表示，该求美者拒绝还款与医院无关，刘娜如果觉得对手术效果不满意，可以去医疗鉴定机构进行鉴定，也可以起诉医院。
本报记者调查了解到，因医疗纠纷或审美差异导致的求美者拒绝还款的情况不是个例。多位受访业内人士表示，医疗机构和互联网消费金融平台力推医美分期背后，实则存在风控不严、诱导消费、过度整形，甚至骗贷等问题。无论是互联网消费金融行业，还是医疗整形行业，均存在监管漏洞。
产生纠纷拒绝还款
刘娜告诉记者，其在2016年10月来到上海星采医疗美容门诊部计划做鼻部整形一项手术，但工作人员告诉她，可以“零首付、零利息、零费用”贷款支付手术费，并且消费满10万元可以免费赠送一台iPhone7。
随后，在工作人员劝说下，刘娜决定接受眼部修复、鼻部整形、面部脂肪填充三项手术，并在工作人员的指导下，以虚假个人信息在星计划和快分期两家分期平台上共计贷款10万元。
据刘娜介绍，手术结束之后发现两只眼睛一大一小，左眼出现了不能闭合的情况。在和医院多次交涉之后，医院同意退款，但是提出需要扣除医院支付给贷款平台12个点的利息及iPhone7的费用。
对手术结果不满意，加之感觉被“零利息”所骗，刘娜迄今背负10万元贷款没有还。
对此，星采医疗美容医院一高姓负责人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却表示，该求美者拒绝还款与医院无关，刘娜如果觉得对手术效果不满意，可以去医疗鉴定机构进行鉴定，也可以起诉医院。而对于刘娜所说的退款后要求扣除12个点利息，医院予以否认。
星采医疗美容医院法人郭女士也告诉本报记者，贷款过程中所有信息都是求美者自己所填，医院并未协助作假。
不过，该医院另一位求美者燕子（化名）也同样告诉本报记者，在咨询过程中，医院工作人员极力劝说其共计在星计划等3家分期平台上贷款8万多元用于眼部、鼻部等多项整形。而在贷款过程中，医院工作人员帮助其在网上搜索虚假工作信息用于申请贷款。
为何虚假个人信息能顺利通过贷款？对此，医美分期贷款平台星计划一位负责人对本报记者表示，星计划会通过多个维度对一个客户的申请进行审核，通常包括手术的真实性，客户资质，客户的还款能力等，而且通常会用一套策略模型去估算客户的实际收入，并不会简单相信客户填写的内容。
“在整个申请过程中，应用设备探针、设备指纹，互联网爬虫、社交抱团等技术，使得申请过程看似客户只填写了若干字段，实际衍生出成千上万的数据点，用于对客户的综合资质进行评估。”上述负责人表示。
诱导消费 过度整形
事实上，从2015年年中开始，就有么么贷、新痒、美眉分期、百度金融等十多家医美分期为主的互联网消费金融平台诞生，并在2016年发展得越来越火爆。
前述星计划医美分期平台正是由针对蓝领3C分期消费的“买单侠”在去年9月推出的针对医美场景的分期消费平台。
星计划CEO胡丹指出，互联网金融的优势在于灵活性、效率属性、科技属性，通过金融科技打造智能化程度高、体验好而不是依附于医疗机构的产品，是当前互联网金融平台的一条路径。
据中国整形美容协会统计数据显示，2014年中国医疗美容刚刚起步，市场规模约4000亿元人民币，预计到2019年，中国医美行业规模将扩大一倍，达到8000亿元人民币。
易观智库医疗行业分析师姜昕蔚表示，消费升级背景下，随着技术升级、社会观念的更新，医美市场发展非常火爆，整体市场规模都在翻番，从而导致越来越多的医美分期产品出现。
本报记者以求美者身份向美莱、华韩等多家整形机构进行整形咨询，当记者表示费用太高不能接受时，两家医院工作人员均主动提出可以进行分期付款。北京美莱整形医院一位医疗助理告诉记者，医院目前和百度金融等互联网分期平台进行合作，6期分期是零利息、零手续费，并且只需要提供身份证和银行卡即可无抵押贷款。
某民营医疗整形医院院长告诉本报记者，实际上贷款机构和医院所谓的“零首付、零利息、零费用”只是一种营销手段。对于分期机构来说，盈利模式就是赚利息加手续费。一般由医美机构贴息，支付12%~15%的年利率。
“对于医院来说，就相当于广告费用，而医院通过分期模式，可以吸引消费者更多的消费。”该人士也坦承，医疗机构在利益驱动之下，必然会造成诱导消费、过度整形的情况发生。
此外，也有业内人士透露，很多医院会以手术套餐、送礼等形式诱导消费者进行分期支付，而医疗行业技术性强，很可能在消费者不知情的情况下出现重复计费、增加服务项目现象。
风控难题
金融的本质仍然是风控，但和其他消费金融不同的是，医美分期有更多的不确定性。
“医美产品和其他产品不一样，它的消费特点是一种心理消费，不是为了治疗疾病，而是为了满足变漂亮的心理；而医美纠纷最主要矛盾是医生和求美者审美观的不同产生的，一旦发生纠纷特别难界定，这是纠纷的最大根源，风险很大，没有可控性。”中国整形美容协会一位负责人表示，从目前来看，在医疗美容行业仍然缺乏评价机制。
除此之外，信用体系不健全也导致风控难度增加。前述负责人表示，目前，互联网消费金融平台尚未纳入央行征信体系，医美分期作为消费金融的一个分支，很难通过国家和政府层面单独为医美分期设立一个统一标准。目前来看，只能依靠行业协会和分期公司各自出台监管措施。
今年2月，上海市社会医疗机构协会下发的《关于进一步加强本市社会办医疗美容机构自律规范的工作要求》就明确表示，社会办医疗美容机构需严格遵守价格备案制度，实行明码标价，价格公开，杜绝重复收费、附加收费、价格欺诈等乱收费现象，严禁与无资质的金融机构合作开展美容消费贷款业务。
在第三方医药服务体系麦斯康莱创始人史立臣看来，目前医美分期仍处在混乱阶段，长期发展下去如果不加强监管，必然会伤害到行业的发展。从国家监管层面来看，一方面，对于医美机构及医生要加强资质审查；另一方面，要加强消费金融机构的准入审查。
来源：中国经营报，记者：向炎涛，记者 黄波 对此文亦有贡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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