沁朗征文｜山的那边

第二届沁朗杯全国青年文学有奖征文

初选优秀作品选登

七山一水二分田，山里有人家。大山很大，一片连着一片，春秋是满眼的苍翠翠，严冬的满眼的白茫茫。村子很小，人家分散而居，走出去的思归而不归，留下来的盼归而无归。录音机里放着老式的磁带，A面放完B面又开始，周而复始不厌其烦地诉说着遥远的故事。山的那边，究竟是怎样一个世界？

A

他们整整三年没回来了。从小，我就被这青山围住，爸妈在外面，我在里面，听说山的那边高楼林立，生活多彩，这边只有绿，绿得发慌，静得死寂。我不喜欢这绿。我喜欢红，红色噼噼啪啪，带回他们，家才成为一个家。那抹鲜丽的红仿佛裹着天空，从云彩里溢出幸福。而新春飞快地过去，大红春联春雨一洗就慢慢褪色，生活里又只有爷爷奶奶。我对着他们留给我的冰冷的玩具和新衣，痴痴出神……明天就五年级了，我再乖一些，学习再努力一些，他们明天会不会回来呢？

或许他们过年会回来吧。

B

多久没回家了？丫头应该长高了不少吧。这几年，我们无时无刻不在思念。做母亲的总想给孩子最好的一切，于是我们外出打工，开始一年回来一次，后来两年回来一次，这次算上三年没回去了。孩子的模样都已经陌生了，我们说一切为了孩子，却没时间陪孩子经历成长的每一步。她长高了，只有房门上划的刻度知道；她生病了，哭着找爸妈的时候，也只有爷爷奶奶照顾；她的喜好，我们也不了解，只是按照城里孩子喜欢的买给她，玩具很多，没见她玩过。甚至不如家里的那只老猫……我总说你听话爸爸妈妈就回去了，她懂事，从不闹着让我们回家，只是每次打电话的语气都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归期。

再等等，今年，一定回去看你。

A

几年里，我和他们总是聚少离多，慢慢长大，早已习惯了等待。炊烟袅袅的晨昏中，我等待；细雨绵绵的屋檐下，我等待；凉风习习的树荫底，我等待。春去秋来，我考上了这里最好的中学，中巴车在学生大潮中显得逼仄，每个月乘挤得难以留下一丝空隙的超载车，在山村和小镇之间来来回回，每次下车后还有几小时的山路需要脚步丈量。而青山仍然横亘眼前，跨越不去。去年过年见到爸妈，这个本来亲切得在心里喊了无数遍的称呼，竟然哽在喉咙口，挤出来的声音让我陌生得惊讶。山的那一边，叫城市，它不仅改变了我们之间的距离，也改变了时光。而对于青山之外的好奇如同一个面团悄悄发酵，逐渐在思念中占满了内心。

外面的世界是不是很精彩，丰富到爸爸妈妈不想回来？

B

在外打拼，我是欣慰的。孩子争气，小学就能自己拎着午饭走几里山路去上学，过年回家，路上遇到乡亲，说我真是好福气，养了一个这么聪明又懂事的女儿。我笑笑说“哪里哪里”，其实那一瞬间心里都像插上了翅膀飞上云霄，感觉一切的辛苦都是值得的。大山，是我出生和生长的地方，为了家人，孤独也不是不可以忍受。每次想家的时候，走到工地高处，看着郊区的大山，就像看到了家长，看到孩子睡得香甜的模样。城市是很繁华的，可是那片繁华不属于我，我是一个父亲。

我的孩子应该走出大山，一路繁花相送。

A

我终于考上了理想的大学，一步步走出了大山，仿佛踏着父母走过的路。后来在城市工作，成家，扎根，回去的次数渐渐越来越少。从山的这边，走到山的那边，似乎没有那么困难。从山的那边，回到山的这边，似乎没有那么简单。父母渐渐老去，回到大山落叶归根，成为了小时候望眼欲穿的我。终会有那么一天，一方矮小的墓碑安静立在山里，在日渐煎熬的思念中划出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。

回去吧，找个时间回去，看看曾经的世界……

山这边的孩子，和山那边的父母；山这边的父母，和山那边的孩子。AB面的磁带，演绎着息息相关却又截然不同的人生。重重叠叠的青山，是一面面镜子，镜外人和镜内人的心湖波光粼粼，光影重叠，融合成一整个世界。